原以為咖啡才能拉花，其實早在千年前的中國，茶上已能繪丹青;低飽和、素雅的衣飾配色，一洗人們對絢麗宮廷風古裝的審美疲勞;“九市官街新筑成，青裙販婦步盈盈”的女性經(jīng)商圖景更是體現(xiàn)了宋代商業(yè)文明……由劉亦菲、陳曉主演的電視劇《夢華錄》熱度一路攀升;而多部聚焦宋史文化藝術的圖書近年來持續(xù)上漲熱銷，宋朝美學幾乎成為出版領域的“流量密碼”。
宋，如今已不再只是朝代名稱，而是演變成了藝術文化史中獨特的美學符號。“隨著傳統(tǒng)文化復興，宋朝的器物、文化、審美等成就愈發(fā)受認可，風雅的宋文化契合了時代精神需求，人們需要將小日子過得更優(yōu)雅一點。”正在追劇的歷史學家吳鉤，曾寫下《宋潮》《宋：現(xiàn)代的拂曉時辰》《風雅宋：看得見的大宋文明》《知宋》《宋仁宗》等系列著作，他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，無論是點茶、插花、宋瓷、服飾的清雅宋式審美，還是繁華街巷的市井煙火氣與現(xiàn)代氣息，宋代文明在各方面達到史上一大高峰。
記者從出版方獲悉，“吳鉤說宋”系列累計發(fā)行近40萬冊，最新《宋潮》出版一個月后即加印。這一大雅與大俗兼?zhèn)涞拿匀藭r代，成為作家學者取之不盡的靈感寶庫，近年來宋文化普及著作多達百余種，《宋：風雅美學的十個側面》《大宋夢華：宋朝人的城市生活》《風雅大宋》《宋韻文化簡讀》《宋宴》《宋朝的腔調(diào)》《夢里不知身是客：宋朝詞人的詩酒年華》等圖書從起居飲食、詩詞歌賦、宋瓷名物、建筑服飾等角度展現(xiàn)宋人生活圖景，引發(fā)了讀者對宋朝美學孜孜不倦的“考古”熱情。
從宋瓷到宋詞，內(nèi)斂極簡美學映照豐富精神世界
《夢華錄》劇名來自描述北宋末期都城汴京風土人情的名作《東京夢華錄》。近年來，以《知否知否，應是綠肥紅瘦》《大宋宮詞》《清平樂》等為代表的一批宋朝題材電視劇，豐富了古裝劇類型，也勾勒出一幅千年前的宋人畫卷。大至典雅的宮殿樓宇，小到清新脫俗的香爐團扇，美不勝收的大宋之美經(jīng)久不衰。
其中，宋瓷與宋詞尤其體現(xiàn)了雅致的極簡美學。《宋：風雅美學的十個側面》從國勢、理學、書法、宋畫、宋詞、宋瓷、名物、茶事、雅集等十個側面，以文化和審美為經(jīng)緯，立體呈現(xiàn)宋人豐富的精神世界。宋朝是中國陶瓷史上黃金時期，全國各地都有窯場。宋瓷，即是因極簡而極美的化身。原臺北故宮博物院研究院廖寶秀從大道至簡的內(nèi)斂美學，解語更深層次的宋人精神文化映照。“雨過天青云破出，這般顏色做將來”——宋朝工匠逾越了傳統(tǒng)五色的界限，在浩渺云煙的滄海山河中，找尋到更為本源的色彩。由此，宋人掌握了樸與拙、素與雅的融合，用特有的簡潔造型和淡雅清新，詮釋著對自然生靈的敏銳感悟。
宋代士人則展現(xiàn)出“文以載道”“先天下之憂而憂，后天下之樂而樂”的氣魄與人格，他們看重內(nèi)在自我的實現(xiàn)，兼具書法、繪畫、詩詞等修養(yǎng)，呈現(xiàn)出文雅、灑脫、有趣的人生。從“無可奈何花落去”的惆悵、“明月夜，短松岡”的哀傷，到“一蓑煙雨任平生”的曠達、“金戈鐵馬，氣吞萬里如虎”的澎湃，很多流傳千古的宋詞，無不體現(xiàn)出個人心境與胸懷。
北京師范大學教授康震以《都市燕樂中的宋詞》為題談到，宋詞的來源是音樂，宋詞的傳播依靠演唱，是以表演性、音樂性與文學性于一體的，悅耳、悅心、悅目的一種新的詩歌藝術形式。“與唐詩相比，宋詩的境界別有洞天。它的語言更通俗，情感更細膩，寫的生活更加貼近普通人，尤其是寫愛情、寫離別，幾句話一下子就寫到我們心里了。”
烹茶點湯里的煙火氣息，是對市井生活的深情致敬
宋代文人士大夫追求隱逸生活，由此興起雅致的生活美學，并在民間迅速流行。南宋吳自牧在《夢粱錄》中有載：“燒香點茶，掛畫插花，四般閑事，不宜累家”，點出宋人多感官品味閑適日常的慢節(jié)奏，體現(xiàn)了對平凡市井生活的熱愛與致敬。
比如，每當盛夏時節(jié)，北宋東京、南宋杭州的街頭，擺滿了叫賣解暑冷飲的小攤，供走過路過的顧客喝上一碗解渴。多部書中談到，宋朝冷飲品種很多，楊梅渴水、荔枝漿水、冰雪甘草湯、生淹水木瓜、紫蘇飲、梅花酒、姜蜜水等，都被稱為“涼水”。“宋朝還有流行的飲料，是用甘草、陳皮等藥材煮出來的，類似于廣東涼茶。”吳鉤介紹，張擇端《清明上河圖》畫了許多路邊攤，有些打出廣告牌寫著“飲子”“香飲子”字樣，賣的就是這種飲料。宋朝人喝湯品，習慣用 茉莉花、桂 花、香橙、烏梅、蓮子等花果制作，先將花果鹽腌，曬干，烘焙，碾成細粉，后裝入器皿儲存，招待客人時，再取出若干，沖泡成飲料，叫做“點湯”。
茶，則是宋朝雅士的靈魂伴侶，他們以茶會友，以茶入畫，孕育出清曠閑雅的文人氣質(zhì)。光是“點茶”，就對茶末質(zhì)量、水質(zhì)、火候、茶具極為講究——烹茶的水以“山泉之清潔者”為上佳，“井水之常汲者”為“可用”;茶葉以白茶為頂級茶品;茶末研磨得越細越好，點茶時茶末才能“入湯輕泛”，發(fā)泡充分;火候也極重要，“候湯最難，未熟則末浮，過熟則茶沉”，以水剛過二沸為恰到好處;盛茶的茶盞以建盞為宜;點出來的茶湯色澤要純白，茶沫亦以鮮白為佳。這些細節(jié)無不體現(xiàn)出“中國式的寶藏生活”，通過撫琴、調(diào)香、賞花、烹茶等化入民俗，為后人貢獻了一系列雅致范式。
在學界看來，宋代的文人底色，不僅在于雅致文化融入生活的態(tài)度，也體現(xiàn)了對女性群體的尊重。比如，《夢華錄》女主趙盼兒是茶坊女掌柜，朋友孫三娘做果子蜜餞生意，女性經(jīng)商在宋朝可謂相當常見。吳鉤舉例談到，莊綽《雞肋編》記錄開茶坊的少婦：“嘗泊舟嚴州城下，有茶肆婦人少艾，鮮衣靚妝，銀釵簪花，其門戶金漆雅潔，……旁與人笑語，不為羞。”臨安名小吃“宋五嫂魚羹”創(chuàng)始人也是女性，原本是“汴京酒家婦，善作魚羹”，宋室南渡后，南下“僑寓蘇堤”，因手藝好，“人競市之，遂成富媼”。宋朝政府還設有專管征收商稅的稅務官，叫做“欄頭”，由于男性“欄頭”對女性收稅多有不便，還出現(xiàn)了“女欄頭”，令人一窺當時商業(yè)文明之發(fā)達。(本報記者 許旸)
